撰文/姜汉忠
日前我应江西省中文天地出版传媒有限公司的邀请，前往江西省南昌，就版权销售上的合作事项进行了数次磋商，在很多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会议结束之后，热情的主人安排我们前往东部的玉山县及其附近的三清山参观。
据 了解，玉山县城面积仅为四十平方公里，人口八万余人。在这么一个“弹丸”之地，驱车前往就餐的十几分钟内，我就看到至少三家大酒店冠有“国际”二字，比如 我下榻的玉虹国际大酒店以及玉台国际大酒店、皇朝国际大酒店。一个县城，而且是中西部的一个小县城居然会有这么多国际大酒店，着实令我吃惊不小，这是我在 其他地区的县城，甚至更大一些地区较少看到的。酒店客房的设施还真有国际大酒店的意思，其整体水平比我去过的一些著名旅游城市的同级别大酒店要好得多，甚 至超过某些大城市的酒店：客房干净整洁、设施一尘不染、服务态度和蔼可亲。最让我有印象的是它的空调，开起来绝对不像很多大酒店那样轰隆隆的。酒店地处县 城，经营者却不缺少国际视野。
也许有人会说，之所以这里国际大酒店多，跟玉山县坐落在三清山脚下有一定关系。当然，有这个道教圣地、四A级 旅游景区以及世界自然遗产，海外游客会多一些，为海外游客服务的国际化酒店自然也要多一些。实际上并非总是如此。很多地方世界知名旅游景区并不匮乏，可是 那里的一些酒店却不敢让人恭维，先别说国际化，光是供应的食品，比如奶酪、苹果都是质次价高的东西。外加酒店门口台阶脏兮兮，别说国际化，稍微讲究一点的 本地人都不会这类酒店里。
国际视野不是天生来的，也不是因为有了自然条件就能具备的。比如我 国的图书出版业，谁说它接触国际化的东西少？可是我们提供的图书产品中具有国际视野的还真有限。不是我们不能提供，而是我们缺乏国际意识。长期以来，深深 扎在我们头脑中的观念就是越是民族的越是好的。直到今天，我们还在孜孜不倦地向海外推广我们特有的文化，比如中医。可是几十年过去了，中医在国外，特别是 一些发达国家依然没有获得合法的地位。我们的文学作品的走出去过程也很艰难。据统计，二〇〇九年，我国诺大的一个国家仅有九本小说版权卖到国外。版权是卖 出去了，出版商是否都会出版，即便都出版是否会有一个满意的销售，这些都是未知数。之所以这样讲，以前却有中国作品进入过西方，结果铩羽而归。出现这种结 果，很可能跟图书题材有很大关系。
无 独有偶，我们的电影在西行过程中也是困难重重，效果甚微。不过，美国报纸的一席话倒是让我们从中悟出了一点东西，为我们另一种文化产品——图书的西行提供 一点启发。美国《洛杉矶时报》七月初发表文章，回顾了最近几部中国大片在美国的遭遇，一个是周润发主演的《让子弹费》，在中国上映时票房收入超过一亿美 元，创造了国产电影的纪录。可是就是这样一部电影居然在美国找不到一家发行商。冯小刚去年的鸿篇巨制《唐山大地震》在国内进账一亿美元，在美国的收入不过 区区六万美元。吴宇森的《赤壁》在美国的遭遇也是大同小异。
为 什么如此打造且有国际巨星加盟的电影在美国鲜有问津呢？专家的分析道破了天机。他们指出，中国电影业的视野在很大程度上依然局限在本地，不仅缺少国际巨 星，而且在叙事风格上与西方存在显著差别。另外古装题材让西方人更是难以理解。从美国观众角度看，他们的地方观念显然是一个巨大障碍，这是因为外语片在美 国很难找到合适的观众群。专家进一步指出：“好莱坞通常不做美国电影，好莱坞制作的是吸引全球观众的电影。中国电影人则预先认定观众对故事背景已经有所了 解，这就很难把故事说给全球观众听。”这就是文化与历史差异带来的影响，不仅影响着中国电影走出去，也让其他文化产品的西行之路充满坎坷。
实 际上，对这种文化传统与历史带来的差异我们并非一无所知。早年荷兰人高罗佩创作的《大唐狄公案》便给了我们足够的启发。这部小说虽然是中国的探案故事，但 是写作风格却与西方人的阅读习惯十分吻合，因而在国际上长销不衰。比如中国的公案小说一开篇就将罪犯告诉读者，按照西方人的习惯则将揭示罪犯、具结公案地 情节放在结尾。中国公案小说题材多从新奇的习俗和信仰角度选取，然后借助超自然力量破案，西方小说的素材则多围绕道德伦理方面展开。中国的公案小说对犯罪 动机较少交待，西方小说则不同，犯罪动机一定要说明白。中国公案小说的人物常常脸谱化，西方人则希望看到人性化的人物，从而树立对人物的信任感。那么为什 么我们出版的作品，特别是文学作品还是难以进入西方社会呢？一个原因我们没有认真研究西方人的阅读习惯，另一个是我们始终坚持“民族的就是最好的”固有观 念，非要把我们最传统的东西介绍给人家不可，这样一来受众面大大缩小，国际化也就无从谈起。
酒店仅仅是用以迎来送往的地方，更多的是物质体验，即便如此，酒店 依然很注意国际化，因为来酒店住宿的南来北往，什么地方都有，如果我们一律按照中国或者中国某个地区的风格安排客房以及各项服务，势必会让客人敬而远之。 别看玉山县仅仅是一个县，要接待海外游客，设计酒店、建造设施乃至提供服务都要有国际视野，否则就没有海外游客光顾。
图 书是一种文化产品，要想让那些本国文化已经根深蒂固的海外读者接受中国的图书，必须着眼于国际，不论是内容编排还是印制手段都要考虑到海外读者的需要。如 果你计划中的受众面很广，那你这个国际视野就要很宽阔。当然我们不是说书中不能没有中国特有的东西，就像酒店客房不能放置中国的绘画和其他物品一样，关键 看怎么安排，也就是编排如何进行。如果出版者能时时刻刻考虑到海外读者的阅读习惯，我相信印出来的书一定会有大量的海外读者。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难道不 该向酒店业学点什么吗？
最 后我想强调一下，现如今西方文化是国际上的主流文化，不论你承认与否，这都是事实。面对这种形势，我们若要在图书推广上有所建树，首先要适应这种形势，让 人家接受我们讲的故事，用一些有识之士的话就是，先接受，后接纳。等人家接受了我们表现国际流行价值，也就是普世价值的故事，我们才可能有发言权，才可能 有机会让人家了解我们自己特有的文化。到那时候，如果我们的综合实力再有相应的提高，包括图书在内的文化走出去就为期不远了。
二〇一一年九月一日